鱿鱼想当然

跳圈巨快,产粮随缘

【忽幻】霜梅


“嘿,话可不能这么说,小郎官。”坐在房檐上的黑衣刺客放言道。


他翘着二郎腿,吊儿郎当地笑,虽戴着斗笠,却从未刻意想遮掩自己的面容。


幻君收刀回鞘,不耐道,“江湖人都是你这般缠人?”他一挥手,属下都四散离开。


黑色飞鱼服,红缨挂牌,朴质古刀,他高挑又冷漠,忽悠挂着明晃晃的笑,一点都不吝啬自己的目光,灼灼如朝阳。


到了府衙口,幻君停下脚步,“再说一遍,别跟着我,下回定饶不了你。”


“是是是。”刺客满不在乎地答应,大笑,“小郎官,你走好。”


属下不满地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,咬牙切齿,转头看向幻君的背影又恭敬道,“大人,让我去除掉他吧。”


幻君摇头,“无须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。”


“你随我入宫见太子。”


“是。”


朝堂现在全权交由太子掌管,皇帝已如同虚设,当初阻止那小子上位的人全都要死,他们无一例外。手上沾满的鲜血即将偿还,幻君握紧拳头,瞥向身后的兄弟们,他想能护一个是一个,在太子真正要丢掉他们之前。


东宫位于整个皇园最偏僻的地方,那里曾经杂草丛生,只是现在谁也不敢怠慢,掉下一片花可能都是死罪。


踏进前苑,红瓦白雪,霜梅已然盛开,玉骨伸展,幻君痴痴地望着,直到掌事太监恭敬地请他进去。


他让属下在此等候,只身赴宴。


“太子殿下,锦衣卫指挥使某幻君求见。”


“进来。”


青涩而慵懒的声音悠悠传出,幻君不由冷意上窜,他迈进殿门,单膝跪地,扶手作揖道,“参见太子殿下。”


“爱卿快快请起,坐吧。”


面前刚行弱冠之礼的青年就是当朝最大的掌权人,他看着清瘦,笑容腼腆,像个温润如玉的普通公子。只是太子这般不拘礼节,幻君也不敢有丝毫松懈,他寻了一把椅子坐下,三分实七分虚。


太子飘飘地轻笑,问,“交给爱卿的事可办成了。”


“回太子殿下,已办成。”幻君递上一个卷轴。


掌事太监接过,恭敬地献给太子,太子随意拿过瞧了瞧,无数的名字上按满了血指印,他笑起来,说,“我很满意。”


“爱卿,辛苦了。”


幻君扶手道,“不敢。”


太子丢给他一个新的卷轴,打着呵欠,“本宫乏了,退下吧。”


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

幻君将卷轴揣进怀里,轻手轻脚地退出门外,他快速离开,留下一串毫不留恋的脚印。天上飘来些碎雪,天已更冷,属下在外面冻得直哆嗦,幻君拍了拍他的肩,“走吧。”


“是。”属下挺直腰板紧随其后。


他们于府衙口分别,等兄弟走远,幻君盯着街角冷冷道,“别躲了,出来。”


忽悠冒出个脑袋,他不再一袭黑色,换了身轻衫白衣,仿佛要融于雪中,他笑着伸手,被幻君一把挡开,“做什么。”


忽悠仍是笑,轻轻扫去他肩头的积雪,“你明知道太子会杀你,还替他做事?”


“我没有选择。”幻君撇开目光,“他是未来的君主。”


忽悠说,“你当初明明可以脱身来江湖,何必就执着这泥潭。”


幻君低吼,“你能把兄弟们丢在那里,可我不能!”


气氛僵硬了许多。


忽悠苦笑道,“对不起。”


幻君说,“你没有对不起谁,你只是做出了选择,我们都别后悔好吗。”他的拳头轻轻抵住忽悠的心口。


忽悠只能笑,提起一壶烈酒,“陪我喝一杯?”


幻君皱眉,夺过酒壶猛灌一口,狠狠抹去唇边的酒渍,“快走!”


忽悠投降似的举手,“行,我走了。”


他带着苦涩的笑,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,晃荡的发尾沾染雪花,像是霜梅盛开。幻君掏出怀里的卷轴,展开缎面,明晃晃的两个字——忽悠。


他咬紧下唇,渗出血渍,“对不起,对不起。”


暖乎乎的府衙内,锦衣卫兄弟们都肆意说笑着,他们都还年少,幻哥长幻哥短地喊,像极了冬日里的初阳。


幻君问,“说什么呢,这么高兴?”


一个锦衣卫兴奋道,“今天是阿朝的生辰,他说请我们喝酒。”


幻君一愣,阿朝是他最喜欢的弟弟,这会有些羞涩地挠挠脸,问,“幻哥你来吗?”


幻君揉了揉他的发丝,“不了,哥还有任务。”


他一招手,那些年龄相仿的锦衣卫自动起身,屋内的人去了大半,就还剩下弟弟们。阿朝失落地垂下脑袋,说,“幻哥,我等你回来。”


幻君不忍,笑道,“明天陪你过生辰好吗?”


阿朝连忙点头,“好!”


锦衣卫们走向茫茫皓雪,脚印之中渗满腥红,他们将成为改朝换代的基石,用自己的刀刃和性命为新帝铺路,乞求换来一片新叶的苟延残喘。


幻君念出暗杀名单,给每个锦衣卫分配目标。


太子不仅想清除异己,还要清除对他有威胁的江湖人,其中不乏大家族,他们要从长计议。


从散人开始,此夜动手。


灯火骤熄,刀剑相撞,血染霜梅,幻君甩去一手鲜血,眼神冰冷。


躺在地上的江湖人已没了气息,他腰间玉佩在月光下熠熠生辉,纯得润泽,幻君扯下那块玉佩仔细察看,心想真是块好玉,做礼物可以,不由笑了笑。


一夜之间连死八位侠士,整个江湖人心惶惶,谣言四起,有人说这与诅咒有关,有人说这与神秘组织有关,只是多少了解内幕的人都知道这是未上位新帝清除异端的开始,纷纷嘱咐弟子们闭门封山。


忽悠听到此消息,手中之酒跌落于地,他匆匆跑向锦衣卫府,纵身翻上围墙,只看到一群少年们练习剑法,执掌人却不见踪影。


他不敢乱寻,只能躲在角落里焦急等待,直到遥遥尽头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

幻君还是黑色飞鱼服,他把玩着一个精致的玉佩,淡淡轻笑。敏锐的视线让忽悠一眼就认出那是卓兄的玉佩,他震惊地望着幻君越走越近,终是忍不住怒意。


“忽悠?”


“碰”的一声,树梢震下落雪,幻君被忽悠狠狠按在树干旁,他揪着他衣领的手微微颤抖,眼眸抻出血丝,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!”


幻君毫不顾忌道,“太子的命令。”


“我是在问你为什么!”


“为什么!”


面对质问,幻君撇开目光沉默。


忽悠吸气,把脑袋磕在他肩头,“求你了,收手吧。”


声音哽咽。


幻君一把推开他,“收手?你告诉我怎么收手!”


他吼着,“如果我收手了,锦衣卫府里那些小的怎么办!”


“你告诉我,告诉我啊!你们江湖人会收留他们吗!啊!”


“你们不会,因为我们是锦衣卫,我们是皇帝的狗!穿上这身官服就永远脱不下来了,忽悠,你以为谁都能像你一样吗,别做梦了。”


他扯下腰牌扔在忽悠面前,展开卷轴,“来一决胜负吧,江湖人!”


我的名字……


忽悠闭上双眼,深吸一口气,猛地睁眼抽剑,“如果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,那就用死结束吧!”


幻君拨开刀鞘,抬手躬身,杀意十足的抽刀姿势。


轻刃和长剑的拼搏,当霜梅垂离玉骨,双方都动了步伐,快速而狠厉地朝命脉刺去,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。


刀光剑影,阿朝托着下巴想,“幻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?”


铮锵作响,花少北接过好酒说,“老板,忽悠哪去了?”


刺破的衣衫,喷薄的鲜血,两人都咬紧牙关,忽悠一掌直逼幻君心口,这招本可以躲过,他却硬生生接下,手腕一转,狠厉地刺向忽悠肩头。


幻君将他定向墙壁,用腿别住,喘道,“你从来都是这样。”


他边说,嘴角边溢出血沫,眼里含笑,“锦衣卫的手段可比你狠多了。”


忽悠不明此意,突然头眼一昏,顿时大吼,“你做了什么?!”


幻君猛地拔出刀子,“闭嘴吧。”


血喷在泥潭里是永远也看不到的,可是染在雪上就不一样了,幻君忍不住咳出鲜血,跪在地上,他用刀刃撑起自己,艰难地背起忽悠。


一步一步,朝那温暖的家走,他带着笑,前所未有地轻松,眼角含泪,“你们怎么会保护朝廷的狗,你们怎么会保护他们……”


他扑通一声,栽进雪地,霜梅似乎近在咫尺,阿朝带着哭腔冲到他身前,锦衣卫们都围过来,有的叫大夫,有的想扶起他。


幻君说,“把……那个…人抬进去,无论如何……也救……活……了。”


他气若游丝,阿朝让他别再说话。


幻君只是笑,颤颤巍巍地摸出腰间玉佩,“给你…的……生辰礼物,喜……欢吗?”


阿朝使劲点头,抹去泪水,“喜欢,喜欢。”


“那就好……”


他和忽悠不一样,他和世上每个人都不一样,既然决定了保护兄弟们就绝对做到底。他从不怪忽悠选择离开,因为逃脱泥沼是人的本能,他们这些锦衣卫在这吃人的京城里越陷越深,直到被吞噬殆尽,吐出白骨,才可方休。


什么时候才是尽头,谁也不知道。


或许死也是种解脱。

……


挂着玉牌的少年意气风发,他不再是曾经陪忽悠喝酒的那个人,可他仍然爽朗地笑着。


阿朝说,“忽悠哥,今天我就去走江湖啦。”


忽悠挥挥手笑,“去吧,去吧。”


雪水滴答滴答清响,鱼池泛起波澜,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接住水花,“注意安全。”


鱼儿咬断嫩草,一星梅红腐于池底,或许……是她来了。


E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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