鱿鱼想当然

跳圈巨快,产粮随缘

【信白】仙格

青丘之地挨着北境,夹于两国缝隙之间,黄土漫漫,唯有这里是难得的绿洲。于缺粮缺水的军队而言是块宝地,而将军们却不允许任何人靠近,他们把青丘视为中线,不可随意僭越。


仗打了多年,百姓们在残破的酒楼里苦中作乐,歌唱仙人。白鹤祥云,好酒好诗,仙人们体贴世人,拯救苍生。韩信同兵士们听着,旁者鼓掌时,只有他轻哼一声,不屑一顾。


仙佛同那帝王家相仿,只顾自己寻欢作乐,看不见人间疾苦,有何可歌,他向来不信这些。


韩信起了身,副将回头,也准备离去,他摆手道,“不用。”副将仍站着,只道,“将军,在下……”


韩信再次摆手,悄然离开。


兵士们贪图酒壶里的一星欢愉,副将也不例外,他拣了几粒落花生入口,随着拍响的惊堂木投于戏中,便再无精神担忧将军。

街巷之间,扇子开展,玉佩摇曳,一席白衣擦肩而过。哪家的富贵小公子来此游玩?韩信心想,收回目光。大漠沙如雪,风光自与京城不同,来此寻乐之人不少,大约几日便回,韩信未放心上,径直回营。


巡逻的兵士们纷纷行礼,恭敬道,“将军。”


“嗯。”韩信望向自己营帐前的护卫,皱眉问,“薛朝呢。”


兵士们面面相觑,不敢回话。


韩信让他们继续巡逻,自个掀开帘幕,席地而坐,红木桌上摆着一叠厚厚的军书,他掀开一页,手执笔墨,字迹龙游似的出现。


直至傍晚,门外才窸窸窣窣地传来交谈声,蒋朝面色发白地走进来,单膝跪地,“将军。”


韩信的手未停,他头也不抬道,“自己下去领罚吧。”


蒋朝松了一口气,俯首道,“是。”默默把几个桃果移到桌角,退出营帐。


韩信抬眼笑笑,笔尖撇下一横,落款单字:信。


寄给朝廷的军报难写,但阅读朋友的信总是令人欢愉,镇守长城边境的女将军来了信,她的字仍然豪迈,笔豪恨不得都浸进纸里,想来又是石块作桌,抓耳挠腮地憋出些字,便就此作罢。


她苦恼的神情浮现眼前,韩信轻笑,把信夹进书页。



蒋朝在营房里嗷嗷叫,板子梆梆重击他的屁股,火辣辣的疼,执行人也都是年龄相仿的兵士,皱着眉小声道,“我都打得够轻了,别跟杀猪似的。”



蒋朝欲哭无泪,“我也不想啊……”


另一个人说,“看你还去不去。”


蒋朝道,“不敢了,不敢了。”


韩信抱臂立于帐外,听得此话也不由心觉好笑,片刻,他才掀开帐帘,问,“打完了吗?”



两个小兵立刻站直,“将军,打完了!”


“行。”韩信说,“今晚到我帐里来,蒋朝。”



蒋朝垂下脑袋,蔫蔫道,“是,将军。”


常年的战火连绵让不少将士葬于沙场,无名冢遍布山头,现在军营里大多是些少年,他们青涩而无畏,是浴血奋战最好的利器。


韩信已经习惯生离死别,习惯了麻木,只是在那些少年兵士的身上看见故友的影子,多少都有些惆怅。


边防号角忽地吹响,惊动了所有人的心,兵士们纷纷抄起刀戟,韩信接过蒋朝一瘸一拐递来的透甲枪,叮嘱他待在营地里别乱走,自己同哨岗战士赶往边防城塔。


天色渐暗,城墙上燃起一簇簇篝火,登高眺远,只见魔物们黑压压的铺盖地面,躁动地嘶吼,它们摩擦利爪,嘶嘶地吐气,魔种将军跨坐邪兽,高举刀刃。


这莫名的突袭让众人诧异,不知缘由,此况不便深究,韩信挥手喝道,“布投石器!”


兵士们缓缓有序地将巨大投石器推到阵前,弓箭队半蹲支弓居于首排,长矛在后,普通兵士们攥紧手中的剑,蓄势待发。


当韩信将破甲枪重重置地时,叮的一声脆响,魔物们霎时袭来,他喊道,“放箭!”


万箭齐发,乱如雨,冲在最前面的魔物纷纷倒下,溢出腥臭的液体,而后继的同伙们踩过抽搐的尸体,不知疼痛地奔向城头。


所幸这样无智慧的凶残物种极易摧毁,兵士们迅速泼出几桶火油,魔物们踩着油渍四下翻滚,韩信接过燃烧的火种,绷紧手臂,咻地将箭射飞至远。


干燥的黄土燃起火焰,明晃晃地刺眼,魔物们哀嚎着停滞了脚步,待它们烧为死灰,韩信骑着马出城备战,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。


兵刃相接,在凄冷的月下泛起冷光,刺啦碰撞,韩信骑马冲阵,率先挑死一个魔种,兵士们紧随其后,他挥舞银枪,横劈扫开飞扑来的魔种,那厮灵活地扭身闪过,甩手扔出一枚暗镖,韩信抄起大腿佩戴的弯刀,迅速阻挡,左手银枪刺挑,刀收刀鞘,电光火石间,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。


刀拼,肉搏,双方嘶吼着互相掐住命脉,血沫飞溅,他们用尽气力挥动武器,努力保住自己和同伴的性命。


夜遮住了光,让大地陷入黑暗,双方有一瞬的停顿,韩信抬头望去,感受到云流涌动,乌云密布,突然电闪雷鸣,天地骤亮,闪电如利刃劈下,众人四散逃窜,所到之处,皆是焦土。


韩信大吼,“撤退!”


魔种将军也喊道,“快撤!”


双方迅速朝自己的城池退去,有些兵士被闪电击中,他们慌乱地扑倒在地,脑袋嗡嗡巨响,痛苦地呻吟,韩信把他们扶上马,自己背着一个青年兵士,又和副将架着另外的。


大队人马跌跌撞撞地回到城池,兵士们搀扶着受伤的战友,营帐里一阵喧闹,哀吟声,吩咐声,杂乱充斥耳膜,军医们包扎,敷药,忙得焦头烂额,韩信浑身血污地坐在主帐里,咬牙扯住布条将胳膊伤口处裹住。


天之将明,露出微光,闪电未停 ,雷声依旧。


哨岗兵士冲回营地,朝韩信拱手,“报——将军,青丘之地走水了。”


什么?!


韩信一惊,连忙同兵士登上城墙,远远望见青丘燃起熊熊大火,明焰如火龙吞噬着整个绿洲。


兵士说,“将军,我们要去帮忙吗?”


韩信沉吟片刻,道,“不用,青丘自有狐仙保佑,我们不能坏了规矩。”


他知道此时魔种将军一定也在注意这边动向,谁先坏了规矩,后果不堪设想。


他说,“继续警戒。”垂眸迈下长梯,见蒋朝跌跌撞撞地爬上楼,扒着他的衣角说,“将军,青丘里都是普通百姓,火已烧了半刻,狐仙仍然没有出手,再这么下去,定会出事的。”


雷云和闪电几乎都聚在青丘,火愈烧愈旺,韩信咬牙盯着,挥手道,“蒋朝,把你们同龄的兵士都带来,跟我去青丘。”


“是!”蒋朝连忙跑去召集人手。


不出片刻,少年们站成一排,韩信带着他们从营地后面悄然离开,蒋朝说我知道一条小道,在前面引路,他们穿过紧密的灌木丛林,从不知谁家的花圃里爬了出来,妇人们惊叫一声,“你们是谁?!”


韩信抱拳道,“惊扰您了,我们是领国的兵士,见大火不灭,特意来此帮忙。”


妇人道,“谢谢您,救救我们的仙人吧,此火乃天罚,无法扑灭,仙人承受了雷击,我怕……”她掩面而泣。


韩信皱眉道,“你们留在这里,我去看看。”


兵士们答是,纷纷凑到门口探头张望,韩信一人朝雷电聚集之地而去,百姓们愁容满面地围在府口,狐仙居住的府邸被劈得七零八落,焦木生烟,每当有谁想靠近,就会落下一道闪电,令人生畏。


韩信大步朝府里走去,迈过红木门槛,意外地没有任何事发生,他看到大堂中央,一个浑身赤裸的公子痛苦地呻吟,他浑身电流游走,片刻就有一道雷电劈到身上,血肉模糊,伤口狰狞地愈合,他喘着粗气抬眼,“快离开这里。”


韩信将他扶起,“你是青丘的狐仙?”


“对。” 面前是张陌生面孔,狐仙疑惑道,“你是谁?”


韩信说,“我是邻国的将军。”


他把自己的披风解开,裹到狐仙身上,“我带你走。”


狐仙软绵绵地推他,“这是天罚,不会结束,你快离开,凡人之躯承受不得,莫要白白丢了性命。”


话音未落,刺眼的天光骤降,韩信连忙抱住狐仙,闭眼,巨大的痛苦让他当场呛出一口血沫,背脊迸裂,血流不止,狐仙惊道,“喂!你没事吧。”


他伸手施展法力,指尖泛光,韩信的伤口正在一点点愈合,他满额汗珠。雷云不知何时已散,见晨明,躺在怀里的人周身飘荡白子,狐仙疑惑,此人难道有仙格?


只是浆糊似的大脑思考不得任何事,他脱力躺倒,失了意识。


火如云烟消散。


百姓们犹豫地进了府邸,见仙人和将军双双昏迷,便将他们背到郎中家中。柔软的床铺让韩信久违地睡了个好觉,他梦见些以前的事,少年时代的欢愉,还未离京的友人,他开怀地笑,真正的喜悦。


唇角微翘。


不知过了多久,美梦终是醒来,他睁开眼,猛地起身,就见床边一双双关切眼神的大眼睛,吓得他直结巴,“你,你,你,你们在干什么?”


蒋朝说,“将军,您终于醒了,我们还以为……”


韩信哭笑不得。


旁边轻飘飘传来一句,“他们担心你好久。”狐仙挑笑着品了口清茶,砸吧嘴道,“都说了没事,这可是在质疑我的能力啊。”


韩信礼貌地俯首,“多谢仙人搭救。”


狐仙说,“应当是我谢谢你。”


“诶,你叫什么名啊?”


俊朗的青年将军拱手,仍然绷着脸,皱紧眉头,“在下韩信。”


莫名像个小老头。


狐仙大笑,“在下李白,将军若不嫌弃,可否让我追随与你。”


“也算是报答,只要是将军所言,我一定做到。”


韩信摇头,十分疏冷,“不劳仙人费心,韩某不求报答,此时便回。”


他的衣服背后还敞着大口子,直透风,破布随着步伐摇曳,李白支楞着脑袋,不由地笑,他换了一身紫袄,华贵又潇洒,把酒葫芦往身侧一别,追赶上韩信说,“将军别嫌烦,就当带李某见识大好河山,你总有一天会回到长安城,我想看看那繁华之地,究竟如何。”


韩信无奈,心想免费的劳力不用可惜,还能让他治病救人。


便道,“那好,仙人去后,不可擅自行动,一切请听我指挥。”


李白笑,“行啊。”又说,“你直唤大名即可,无须拘束。”


韩信便称呼他为李公子。


将军从青丘带回来个清秀仙人,兵士们称呼他为公子,公子性情温和,有些贪玩,他有一手好医术,连半踏入鬼门关的人都能拉回来,大家喜欢他,尊敬他。


公子喜欢黏着将军说些听不懂的话,大多是关于仙格什么,将军皱着眉,拳头握紧又松开,强带笑容。


薛朝看着,十分怕将军哪一天爆发,一拳捶到狐仙脸上,打破了相。


李白虽会治病,也算听命令,只是他每日搞怪,孩子心性,韩信再次看到自己脸上的墨水王八时,终于忍不住大吼,“李白——你给我滚出去!”


狐仙放肆嘲笑,那张龟壳一样硬的严肃脸终于破功,他心情大好地跑到营帐里教军医们一些新知识,大家也都偷笑,乐得开心。


轻松的气氛蔓延,打破了这边境长久的死寂,兵士们终于能有片刻开怀,倒也不失为一件坏事。


韩信黑着脸,将墨水洗净,也无奈一笑。


TBC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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