鱿鱼想当然

跳圈巨快,产粮随缘

【胖雨】PTSD

周雨进入特种部队的时候才十九岁,这个年龄在第四军区里实属年轻,所以班长对他格外上心。



在周雨一年三次假期中的一次,樊振东见到了这个男人,他面相严肃实则温和,没睁开的下垂眼和黝黑的皮肤,一直令樊振东难以忘记。


周雨很喜欢这位班长,甚至可以说是深爱着他,但这爱不同于和樊振东之间懵懂的情爱,它是一份崇高又庄严的信仰。


周雨过着枪林弹雨的生活,也让樊振东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,这个年轻军人仿佛受上帝宠爱,多少次与死神擦肩而过,起来又能说说笑笑地拿上枪,再次奔赴战场。樊振东觉得这样的生活挺好,周雨喜欢军营,他就喜欢,有时抱着这个瘦瘦的男孩,把脑袋埋在他的脖颈间,仿佛能嗅到若隐若现的硝烟味,危险而迷人。


这种相对平静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周雨二十五岁,在一个他绝不该在家的日子,樊振东从阳台上看见了他。


周雨背着军用包坐在楼下的花坛边,身着迷彩,有些疲惫的拨弄着泥土里的一朵小花,樊振东冲下楼去。


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?!”


“刚刚到。”周雨笑了笑。


他顺手摘下帽子,整个发顶乱糟糟,樊振东走过去,替他把它们压平。


“我们回家吧。”


其实对于这个家,周雨并不熟悉,屋里有一点阳光的味道,每次回来,都觉得有什么不同,迷彩服有些脏,但沙发亚麻质的布套却很干净,樊振东把军用包放进屋里,周雨席地而坐,从兜里掏出一支皱巴巴的烟,在地上磕了磕,有些犹豫。


樊振东走出来,问道,“你吃饭了吗,要不要打火机?”



周雨摇摇头,对两个问句都表示了否定。



周雨肯定是出什么事了,樊振东想,但他对于部队的条令还算有数,只笑道,“去洗澡吗,我给你把床铺了,一会睡一觉。”


“好。”


周雨慢慢脱去衣物,他美丽的肩胛骨上有一道深深的伤痕,樊振东伸手轻轻摸了摸,问,“快好了吗。”


周雨握紧手指,轻声道,“快好了。”走进浴室。



樊振东回到房间把军用包里的东西掏出来,除了些迷彩服和军用T恤再没有什么,暗层里有东西叮叮哐哐地响,但樊振东不会去翻,周雨总有自己的秘密。


或许是新的任务吧。


“还记得那年报名参军吗,还记得第一次穿上军装吗……”


轻快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,这军营民谣是周雨偷偷换的,第一次响的时候把樊振东吓得半死,大家都说小胖同志是个爱国好青年。歌曲或许普普通通,但充满了韵味,所以樊振东一直没换,他滑动接听键,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。


“你是樊振东吧。”


声音很熟,樊振东知道他,周雨的指导员,马俊峰。


“我是。”

……


樊振东家的浴室很大,还有浴缸,但周雨用不惯这些东西,他光脚踩上冰冷的瓷砖,水珠从面庞滑过,背后的伤疤仿佛隐隐作痛,修长的手指掀起黑发,有什么温热的液体覆盖皮肤,他撑住墙壁,手指微微颤抖,有无数画面从眼前闪过,血在脸上,在手上,在迷彩服上,在班长的胸腔上。


“周雨……别看。”


那带着温热液体的手覆上周雨的眼睛,他的世界一片黑暗,耳边似乎有嘈杂的风声,他听见了些以前从未听过的东西,破碎的,冷漠的声音。


“周雨,周雨!别看,我们回家。”


有人在拽他的胳膊,但周雨想,我要看到班长身披国旗的样子了,我已经看到了。



客厅里有樊振东惊诧的反问,“他的班长...?!怎么会……”


马俊峰叹了口气,“增援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,周雨能活下来实属万幸,他现在有PTSD,说句对不起的话,上头希望他回家后能尽快调整状态继续服役,他在队伍中的位置太重要了,希望你能配合工作,尽量安抚周雨的情绪,我们会再想办法。”



浴室的门锁“咔哒”扭开,樊振东说了句知道了,匆匆挂断电话,周雨湿漉漉地出来,随手拨了拨头发,说“我去睡觉了。”



“等会,等会,我给你把头发吹了。”樊振东急急忙忙拿来吹风机,周雨趴在胡桃木的桌上,乖乖的像个孩子,他疲倦的闭上眼睛,耳边是轰鸣的噪声。



有点像切铁门的声音,周雨想。



樊振东肉乎乎的手指穿过发间,轻柔而温暖,短发不需要吹很久,周雨的大眼睛里已满是血丝,樊振东也不多说什么,让他安安稳稳睡觉,临走前,他亲了亲周雨的额头,喃喃道,“晚安,小英雄。”



PTSD,战后创伤应激障碍。
临床表现:1.创伤性再体验症状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.回避和麻木类症状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3.警觉性增高症状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……



这种病难以治疗,虽说马俊峰让他出力,但樊振东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,他该带周雨出去散心吗,还是让他留在家里,不易受到刺激更合适。



樊振东突然想起班长对周雨的说教,“再跟你说一遍周雨,别把我当成信仰,这是命令!”班长很生气很生气,但周雨始终笑嘻嘻的,这可能是他唯一没有遵守的命令。现在樊振东彻底明白了,没有信仰的士兵就等于失去了生命,班长不希望周雨失去生命。




周雨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,他其实是醒的,只是不愿起床,樊振东熬了点热乎乎的皮蛋瘦肉粥,浓浓的香气萦绕鼻尖,周雨翻身下床,他的精神已经好了许多,只是眼底仍有乌青。




樊振东挤好牙膏,递过毛巾,笑道,“我把粥给你盛出来。”




他实在是一位尽职又贴心的好男友,周雨点点头,突然张开双臂紧紧抱住樊振东,毛茸茸的脑袋在他的脖颈间蹭了蹭,樊振东有一点不知所措,但仍然紧紧搂住他。



周雨成为军人后鲜少再做出什么亲昵的动作,他的脆弱也更难展现。




樊振东一下一下抚摸着年轻军人骨骼分明的脊背,感到他在颤抖,周雨喃喃道,“你都知道了吗。”



“嗯,马指导告诉我了,你想……你想看看医生吗。”



周雨使劲摇头。



“那下午我们玩游戏,今年的新游戏制作特别好。”


“嗯。”



在游戏方面,樊振东从来没赢过,周雨意识操作并修,没几个人打的过他。



周雨抱着粥窝在沙发里,樊振东一边调游戏一边往后退,电视屏幕上显示出初始界面,他转身“砰”地重重撞到桌上,樊振东疼得龇牙咧嘴,在那一瞬间,周雨猛地窜起身,惊恐地望向他。



“没事的,没事的。”



粥洒了一地,樊振东握住周雨的手,试图安抚他,周雨愣了愣,僵硬的身体渐渐柔软,说,“我来收拾。”



樊振东笑了笑,“没事,我来收,厨房里有樱桃,你洗点樱桃,我俩一起吃。”


“好。”



樊振东拖地的工夫又接到了马俊峰的电话,他想让周雨去看医生,这任务可难死了,周雨怎么都不愿意。


樊振东心说,我不能逼他,“下次再谈吧。”


周雨端着一碗红润的樱桃出来,小心翼翼望向他,“洗好了。”



“我也收拾好了。”


游戏只是普通游戏,樊振东还专门避开了丧尸,枪战,只是团队战的时候,对面有位枪炮师打出了活动隐藏效果,轰鸣的炮弹炸满了整个场景,尘土四溅。

……

“周雨——跑!”


SMAW-D83mm的炸响惊飞了林中的栖鸟,火光融融,周雨死死扣住扳机在流弹中穿梭,PS游戏机掉到地上。


“没事的,没事的,冷静。”



周雨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,樊振东不停的亲吻他的脸颊,抚摸后背,感受到呼吸恐惧的一起一伏,班长在雨林里奔跑,佣兵紧随其后,火箭筒的破甲弹呼啸而过,炸起的焦黑坑洞巨大可怖,班长拽着周雨躲到树后。


“班长...班长,怎么办。”周雨有点慌张。



班长安慰似的笑了笑,“没事的,回去之后我带你吃火锅好不好。”


“嗯。”


樊振东摸了摸周雨的头发,轻声道,“你想跟我谈谈吗,马指导想让你去看医生,为什么不去。”


周雨趴在他怀里瓮声瓮气说,“我没有PTSD,医生们是很好的人,他们安慰时总会说,我明白你的感受,可他们根本就不明白,他们总是装作很温柔的样子,试图用专业知识解释你的状态,那种感觉不太好。”



周雨受打击时像一个脆弱的小男孩,樊振东心疼的亲了亲他的脸颊,“那我们去跟马指导说,等你休息好了再回部队,你还想回部队吗?”


周雨说,“想。”



“我想睡觉了。”


“好。”




周雨钻进被窝里露出两只大眼睛,可怜兮兮地望着他,樊振东蹲下身握住他的手说,“我不走。”,周雨才安心的闭上眼睛。



以前从来没有这样,部队铁的纪律磨掉了周雨的懦弱和依赖,樊振东很享受这一刻,却又不得不担心,周雨还能再上战场吗,他轻轻摩挲着年轻军人粗糙的手指,长叹一口气。


手机在口袋里嗡嗡震动,马指导又来电话了。


“周雨状态如何?”


“他说他没有PTSD。”


“很多军人都说他没有,但这时候医生说的话更可信,你有劝他去看医生吗?”



“周雨觉得医生不懂他们的感受,而且总说一些专业知识,他害怕。”



听到这话,马俊峰突然笑了两声,“周雨他不会害怕,顶多会慌而已。”


樊振东不太懂其中的含义。


...……



周雨在森林里行走,泥泞的道路让他们寸步难行,风带来树叶的躁动和人类的暗语,他们警惕万分,佣兵用火箭筒一通狂轰乱炸后不见踪影,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。


班长挥起胳膊阻止前进,他无声退到周雨身边,说“我们换条路,总感觉不太对劲。”



周雨乖乖跟在他身后,环顾四周发现没有任何动物的踪影,也没有任何鸟类经过,森林此时安静的像一只大木桶,只有他们困于其中。


“砰。”


突然一声枪响!


四面八方的树丛都在抖动,周雨的脚底有什么在被大力抽出,他心头一惊,连忙跳了出去,巨大的兜网悬挂在树上。



班长带着周雨疯狂逃窜,流弹打在肩头,射进小腿,划过腰间,周雨疼得直哆嗦,可他们不能停下。



两人躲进一个树洞,用灌木掩盖洞口,透过树叶影影绰绰的缝隙,有佣兵来回从外面走过,零零碎碎的命令传进耳朵。




呲呲的电流声从通讯器里流过,掉线的大哥大终于复活,发出断断续续的询问,“……暴雨...暴...雨,收到...请……回答。”



周雨欣喜若狂,“暴雨收到,暴雨收到。”



“请……报告……...你们的...方位。”



“坐标,(*,*)”


“收到,增援……”



“靠,不是吧,又坏了。”



周雨崩溃地抓了抓头发,班长笑起来,“没事儿,联系到就行。”



“我们要出去吗,班长。”


“差不多,一个地方不能久留。”




班长扒住树枝左右望了望,缝隙前突然出现一双眼睛,他吓得大叫一声,“周雨,快跑!”,砰地开枪,血水四溅,两人疯狂逃离,他们又被包围了。




两人背靠背与佣兵僵持,现在唯一的优势只有被活捉,班长冷冷道,“我数321,我掩护,你跑。”



“不行。”周雨有点慌,“要走一起走。”


“周雨,这是命令!”


“3”


佣兵们大概也知道僵持无用,纷纷围上前。


“2”



“注意力度,打断他们的腿就行了。”



“1”


“砰!”

“跑——!”


周雨毫不犹豫地转身跑去,他一个飞跃踢倒面前的佣兵,班长的子弹射向其余两人的头颅,周雨奔跑着,奔跑着,直到巴雷特的枪声响起,他猛地卧倒,一旁郁郁葱葱的大树被轰穿了树干。



周雨回头,看见了他永生都忘不了的一幕。



班长的胸膛染满热血,喷薄的鲜红覆盖了迷彩,也刺伤了周雨的眼睛,他感觉自己看不清前方。


“啊啊啊啊!”



他握紧枪,扣动扳机,一粒粒弹壳从抛壳窗弹出,叮当作响,周雨疯了似的开枪,换弹夹,他是没有知觉的作战机器,当所有佣兵倒下时,他满身是血的跪倒在班长身边。



班长笑了,嘴角带着血沫,他的血和周雨的血融在一起,他能感受到周雨的哭泣和抚在伤口上颤抖的手,鲜血浸透了作战手套,周雨哭的喘不上气来,一抽一抽的好像变成了新兵营的菜鸟。


“别哭了。”班长努力抬手,摸了摸他的脸颊,“回去……让许昕带...你...去吃火锅...吧。”



周雨绝望又委屈地趴在他身上,“我想和你一起回去。”



声音抖得像筛子,班长笑了笑用一点回光返照的力气捂住周雨的眼睛,轻声道,“别看,周雨。”



在那森林洒下的阳光中,逝去的战友已经伸出双手,他笑着,感受到了幸福,班长的手即将垂落,后面又有一只手捂住了周雨的眼睛。


“周雨,周雨!别看,我们回家。”


那一刻周雨哭的像个孩子,他在睡梦里被樊振东唤醒,撕心裂肺的哭喊,泪水浸湿了衣服,就好像那时的血浸透了他的迷彩服。


“周雨,周雨,我在呢。”樊振东抱着他,试图用苍白的语言安抚他。



周雨疯了一般的哭泣,嗓子好似拉风箱般的沙哑,不停咳嗽,“我想让他回来,我想让他回来。”



“我知道。”那一刻,樊振东悲哀的意识到,周雨这辈子都走不出这个阴影,温柔的班长变成了一道沉重的枷锁,锁在他的心头。


“周雨,别哭了。”

……


周雨最终还是回到了战场,他被强制催眠,即使樊振东千万个不愿意,也抵不过军区一句,“我们需要他的能力。”



樊振东感觉这个神圣的部队背叛了周雨,可也不由的庆幸周雨能够再次欢笑。



他脑海里那个皮肤黝黑的班长变成了一个温润的白面中尉,他也是那样温柔,在周雨扑向他时,会笑着说,“我们去吃火锅吧。”



周雨多高兴啊,他手舞足蹈地朝樊振东挥手,再次和他的班长一起奔赴战场,当两人转身的那一刻,樊振东却在周雨身边看见一个恍惚的背影,他回过头,笑了笑,一如樊振东初见他时那样严肃而温和。




END
真是写的想死系列,你们应该知道班长是谁了吧(ฅ>ω<*ฅ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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